看到Steve Reich(1936-)的大名,許多人跟我一樣,可能會往後退一步。他的確是很有名,他的音樂也具有歷史地位,但是,我又不是要研究音樂,我只是想聽自己喜歡的音樂而已啊!是的,我跟您一樣都是這樣想。所以,每次看到Steve Reich的唱片,明知應該聽一聽,但往往卻裹足不前啊!
Steve Reich是美國極簡主義(Minimalism)的大師,所謂極簡主義,就是以最少的音符,最少的音樂素材,最微小的變化,不斷的重複演出,讓人感受到音樂進行中是不斷在微微變化的。以上這句話是我的解釋,當然您也可以解釋得更學術些,我只是具體的描述極簡主義音樂的聽感。
極簡主義音樂的發展可以從美國的La Monte Young(1935-)說起,1958年,他寫了「Trio for Strings」,內中沒有傳統旋律動機的開展,只以很長的單音,還有一段靜止來構成音樂。這種完全打破傳統音樂結構的三重奏舉起了極簡主義音樂的大旗。
接著是Terry Riley(1935-),他在1964年寫了「In C」,這首曲子以53個簡單的樂句組成,由任意數量的演奏家自由重複演奏,好像人類脈搏的脈動般。再來就要說到Steve Reich,他在1965年寫的「It's Gonna Rain」以及ˋ這張唱片上的「Drumming」,確立極簡音樂的風格。1968年,Philip Glass 組織自己的樂團,寫出加法結構Additive Process音樂。
到此為止,極簡主義音樂可能知道的人還不多,只是在音樂家小圈子裡、畫廊、前衛藝術演出場地傳播。但是在1974年,DG唱片竟然錄製一套Steve Reich的幾首主要作品,集成三張黑膠唱片出版。DG是全球重要古典音樂唱片公司,有他們的背書,極簡主義音樂儼然破繭而出。
接著1976年,Philip Glass(1937-)的「Einstein on the Beach」先在法國亞維農音樂節演出,接著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首演,這齣歌劇作品的名稱很吸引人,也真的以愛因斯坦為主角,但是它長達4.5小時,終場沒有休息,沒有故事沒有對白,合唱團唱出的不是歌詞,而是Do, Re, Mi, Fa, Sol,或數拍子。而舞台上則真的請一位打扮得像愛因斯坦的人,拉著小提琴,背景不斷出現與愛因斯坦有關的圖像影像。
Steve Reich這套唱片與Philip Glass這齣「沙灘上的愛因斯坦」歌劇完成了極簡主義音樂的歷史定位。所以,如果您買Steve Reich這套唱片,買的不是古典、浪漫樂派的古典音樂,而是收藏音樂史上的歷史定位作品。
Steve Reich這套唱片的音樂收錄了他的三部作品,包括「Drumming」(1970-1971年)、「Music for Mallet Instruments, Voices and Organ」(1973年)與「Six Pianos」(1973年)。4 組Bongos鼓(古巴的一種帶有非裔色彩的鼓,一組二個)、3 台木琴、3 台鐵琴、女高音、女低音人聲與長笛。耳裡一直聽到的就是鼓聲與其他樂器重複再重複,將近1.5小時,分四個部分。這是Steve Reich 1970年去非洲學習非洲音樂的成果。
而「Music for Mallet Instruments, Voices and Organ」則是在寫「Six Pianos」時受到的啟發,以木琴、鐵琴、馬林巴琴、人聲與電風琴來表現。老實說如果您不是對極簡主義音樂有研究,實在聽不出名堂。「Six Pianos」原本的構想是要為一家鋼琴店裡面的所有鋼琴寫一首合奏曲,但後來發現那麼多鋼琴舞台擺不下,縮小為六架鋼琴,是以六台鋼琴演奏相同的8拍節奏,但彈奏的音符不同,相互穿插,有時當作打擊樂器,營造出一種奇特音響效果。
其實,您不必真的將這三張黑膠唱片放出來聽音樂,光是以眼睛看這三張黑膠,就可以猜出可能是變化很細、沒有大音樂起伏的音樂,因為唱片溝槽看起來就是一片平緩。而實際聽起來,就是簡單的樂句不斷的重複,您必須以極大的耐心來面對這三張黑膠唱片。
這三首作品的演奏者是Steve Reich組成的樂隊演出,他自己也在裡面。其實這套唱片早在1972年,本來Steve Reich與DG唱片公司討論過,準備在美國錄製二張一套的唱片,時間大約100分鐘。Steve Reich可以獲得6%版稅與5000德國馬克預付款,其他13位演出團員則按美國工會的規定付款。不過這項計畫最後失敗,並沒有執行。
其後,Steve Reich也到柏林演出,也持續跟DG討論錄製唱片的可能性。慢慢終於敲定要錄製三部作品,也就是現在這套唱片的三部,也將演出者的酬勞細節都談定。當時德國不像美國有演奏者工會,而且演出酬勞也低於美國,為了讓Steve Reich的演出團員能夠到德國錄音,最終雙方獲得共識,每位演出者在每個Session都可獲得250德國馬克,每個錄音天還可以獲得100德國馬克的費用。
除了酬勞之外,演奏團員的交通安排也煞費苦心,要搭飛機、搭火車、最後一定要準時到達漢堡的錄音室進行錄音。團員先搭飛機飛到漢諾瓦,再搭火車到漢堡,到達時間是1974年1月21日13:15分。第一部錄製的是「Six Pianos」,從晚上9點錄製到12:30。1月22日記錄錄製,從下午二點到5:30。
接下來是錄製「Music for Mallet Instruments, Voices and Organ」,從1月22日晚上9點到半頁1點。再從隔天的下午2點錄製到下午5點。最後是「Drumming」,從1月23日到25日,分別是23日晚上9點到12點半、24日下午2點到5點,以及下午6點半到半頁12點15分。最後是25日下午2點到5點。
您知道嗎?除了錄製之外,Steve Reich連這三張一套唱片要賣多少錢都加入討論,他認為如果按照DG唱片在美國唱片行的售價7.95美元一張來算,這三張就要賣24美元,Steve Reich保證這個價錢連一套都賣不出去,即使如Sam Goody唱片行打折,也要19美元,這也高出美國一般行情。Steve Reich認為這三張一套唱片定價15美元才賣得動。
在這套唱片說明中,光是從1972年到1975年(1974年秋天發行)二造的書信往返就佔了9頁篇幅。我相信這是DG唱片有意將當年製作這套唱片的困難揭露,花了那麼大的力氣可能才出售幾千套,這跟本不是賺錢的生意啊!所以,如果您打定主意要買這套黑膠唱片,那就是收藏一次極簡主義音樂的歷史性事件。DG1974年初版,DG 2026年The Original Source黑膠復刻。環球音樂總經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