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樂演奏家做即興演出很平常,無論大大小小場面都很容易聽到即席即興演奏,也就是沒有事先作曲編曲,就在舞台上抓住和弦即興演出。不過,有哪位爵樂演奏家是聽著已經錄製好的古典音樂樂團演出,自己即興吹奏與與之唱和的薩克斯風的?有,那就是Stan Getz(1927-1991),而且是在他那張1964年「The Girl from Ipanema」的三年前1961年就完成。那張唱片就是震驚爵樂界的「Focus 」。
這次的錄音是個傳奇故事。薩克斯風手Stan Getz請作曲家、編曲家Eddie Sauter(1914-1981,哥倫比亞大學與朱利亞音樂院習樂))幫他寫一部比較長的作品,根據Eddie Sauter的回憶,Stan Getz當時沒有任何作曲的指示,只告訴他:「Do what you feel is right」。就這樣,Eddie Sauter在沒有跟演奏家溝通、討論、沒有修改的情況下,完成了7段作品。錄音那天,Stan Getz拿到的是一份簡譜,上面沒有薩克斯風的譜,只有其他演奏家的譜,此時他面對的是10位小提琴手、4位中提琴手、2位大提琴手、1位低音提琴、1位豎琴,還有套鼓。樂隊指揮是Hershy Kay。
當這個樂隊在演奏錄音時,Stan Getz只是在那裡靜靜的聽,等樂隊的部分錄製完成之後,Stan Getz才帶著耳機聽著樂隊的錄音,即興奏出薩克斯風,這是非常困難的,因為耳機中播放的是樂隊的音樂,Stan Getz在耳機中聽不到自己的演奏。整張唱片的7首曲子都不是片段剪接的,錄音師頂多就是處理樂隊與薩克斯風之間的音量平衡性而已,所以我們所聽到的可說是原汁原味的薩克斯風即興演奏。
為何Stan Getz會找Eddie Sauter作曲呢?幾個原因,一來他們早在1945年就認識,當時 Eddie Sauter擔任過Benny Goodman樂隊的編曲家,對爵士樂有深厚的功力,事實上他的古典音樂作曲更是前衛,有如巴托克與史特拉汶斯基等。而Stan Getz剛從歐洲丹麥演出回來,有感於Miles Davis、John Coltrane的創新,急於想要有所突破。還有,Stan Getz 連續10年獲得Down Beat雜誌評選,也連續11年獲得Metronome雜誌評選,但是在1960年都被John Coltrane超越了。
當時Verve唱片希望他錄製一張迎合市場的唱片,但Stan Getz卻想要製作一張以前沒有過的唱片,回應樂迷、市場對他的挑戰。正巧當時Eddie Sauter很落魄,靠廣告歌曲與電視配樂為生,Stan Getz也想幫助朋友振作,所以才會有這張唱片的誕生。Eddie Sauter的作曲方式是將薩克斯風想像成樂隊中的一樣樂器,預先留下旋律與和聲的空白,但沒有任何的記譜,讓Stan Getz能夠充分發揮。有關這部作品另有一種說法,說Eddie Sauter本來是為海飛茲寫的。
整張黑膠唱片分為七首曲子,A面第一軌「I'm Late, I'm Late」指的是「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的白兔,他到底在趕什麼?為何遲到了?本來Stan Getz錄製了二次,要選其中一次,後來決定將二次連在一起,所以這首曲子特別長。樂曲速度飛快,曲風帶有巴托克的風格,可說是「Music for Strings, Percussion and Celesta」的翻版,為的就是向巴托克致敬。此處可以充分感受到Stan Getz吹奏技術的優異,請注意,他沒有譜,只是聽著樂隊的演奏做即興吹奏而已。第二軌「Her」聽說是Eddie Sauter寫給當時病重的Stan Getz母親Goldie Getz,樂隊所留下的空白被Stan Getz的薩克斯風填滿得剛剛好,就算是事先譜曲也不一定能這麼天衣無縫。
第三軌「Pan」來自希臘神話中的牧神,一開始的弦樂切分演奏很彈跳,撥奏更是奏出牧神演奏蘆葦笛的場景,樂曲後段更是充滿神遊的感覺。B面第一軌「I Remember When」一開始弦樂與鋼琴就充滿深沉回憶氣氛,豎琴撥彈幾下引出薩克斯風,接下來的弦樂群奏出泛黃的回憶,加上薩克斯風的浪漫吹奏,很是吸引人。。第二軌「Night Rider」一開始的弦樂演奏就有一種奔馳的感覺,薩克斯風也配合著快速吹奏,這是夜快車嗎?還是深夜重機騎士的奔馳?第三軌「Once Upon a Time」很短,好像童話的開場白般,低沉的音樂搭配低沉的薩克斯風開頭,馬上以爽朗的弦樂群帶人回到過去讓人懷念的愉快場景。第四軌「A Summer Afternoon」您可以想像夏日午後的情景,真不知道Stan Getz怎麼能夠在一瞬間就隨性奏出那麼好聽的旋律。
錄音時間1961年7月14日錄製樂隊1-4軌,1961年7月28日錄製樂隊其餘三軌,以及Stan Getz全部。錄音地點在紐約市Webster Hall。原本Stan Getz第一次錄音就要到場,但因為他母親在13日中風而死,所以缺席。1961年10月再做一次潤色錄音。
錄音效果非常好,不僅薩克斯風活生真實,弦樂群也很美,撥奏更是真實。而音樂本身對我而言更是好聽,可說是古典音樂與爵士樂的對話。Verve唱片1961年(或1962年1月)發行,Verve 2025年復刻黑膠,環球唱片總經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