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這張CD時，曲目很通俗，但我的目光被指揮John Eliot Gardiner（1943-)所吸引，他指揮盧森堡愛樂的水準應該不差。您知道盧森堡全國只有六十幾萬人口嗎？土地也只有2,586.3平方公里，但他們的人均GDP卻高達135,045美元（2022年），居世界第一。不過，當我看到這張CD的舒曼鋼琴協奏曲是Intermediate Version；葛利格的鋼琴協奏曲是1868年版，我的興趣就來了。
舒曼（1810-1856）與葛利格(1843-1907)的這二首A小調鋼琴協奏曲經常被放在同一張CD中，並非因為他們是同時代的作曲家，也並非他們都同樣只寫一首鋼琴協奏曲，而是因為這二首曲子的開場實在太像了：強勁的鋼琴和弦如煙花般爆發開來，緊接著引出管弦樂，只是葛利格做得更壯觀，加上一連串定音鼓猛搥，。
先解釋什麼是Intermediate Version？其實這是1841年舒曼開始寫這首鋼琴協奏曲、到1845年正式完成之間的居中版本，大約完成於1843年，也就是尚在修訂版。我們都知道舒曼早期致力於歌曲與鋼琴獨奏作品，一直到1841年他排除萬難，與克拉拉結婚之後，才開始朝大型管弦樂作品前進的。1841年1月舒曼先寫了「第一號交響曲」，他只花了四天就完成初稿，而同年3月31日就由孟德爾頌指揮萊比錫布商大廈管弦樂團首演，可見當時他沉浸在甜蜜生活中的旺盛作曲動力。
不過，這個Intermediate Version並非舒曼的手稿，而是美國鋼琴家Malcolm Frager(1935-1991)先開始研究，接下來音樂學家Robert Levin（1947-）接棒考證的居中版本，。換句話說，這二位音樂家想要挖掘出舒曼在最後定稿前的「狀態」。而John Eliot Gardiner一向對原譜的考證很有興趣， 他跟Robert Levin曾一起演奏過多次這個Intermediate Version版本，最終與年輕鋼琴家Reed Tetzloff(1992-)錄製這個版本。
順便說一下Robert Levin這位音樂家，他是美國鋼琴家，對於早期鍵盤作品很有興趣，精通大鍵琴、古鋼琴與現在鋼琴，是巴洛克與古典時代鍵盤音樂的演奏專家，以及權威音樂學者。
而同年5月，舒曼在完成第一號交響曲之後，又寫了一首單樂章的「Phantasie in A minor」（鋼琴與管弦樂幻想曲），這首曲子是為妻子克拉拉所寫，本來想獨立出版，但沒有出版商要接手，因為出版商要的是傳統三樂章的鋼琴協奏曲，於是這部作品就擱下來了。這之間雖然由克拉拉與孟德爾頌指揮萊比錫布商大廈管弦樂團做「排練」演出，但一直都沒有正式首演。後來是在克拉拉鼓勵之下，舒曼才加上第二樂章「間奏曲」與第三樂章「Allegro Vivace」，成為一首完整的鋼琴協奏曲。
那麼，到底1845年的最終決定版與1843年的居中版有什麼差異呢？一開始那二個鋼琴和弦表現方式就不同，這是最明顯的。此外管弦樂配器聽起來也有些不同，但大體上還是遵循我們所熟悉的1845年版本。至於有哪些細節上的差異，那就要鋼琴演奏家才能辨別了。
葛利格這首A小調鋼琴協奏曲寫於1868年，當時他的女兒Alexandra剛出生，他特別到鄉間居住，完成這首曲子。葛利格對舒曼很崇拜，舒曼寫鋼琴協奏曲是在剛結婚時，充滿喜氣。而葛利格則是剛獲得可愛的女兒（1868年生，可惜在1869年4月夭折），同樣也是充滿幸福感。事實上，葛利格15歲時，就曾在萊比錫聽過克拉拉舒曼所演奏的舒曼鋼琴協奏曲，那次的經驗應該對葛利格創作這首同調的鋼琴協奏曲有影響。
據說1870年，葛利格曾經帶著協奏曲手稿去羅馬拜訪李斯特，李斯特當場視奏，給予葛利格很高的讚賞。不過，葛利格在1907年去世之前，總共修改了七次，大約動了300多處細節。這張唱片特別強調用的是1868年剛完成時的版本，可能是要跟有些修訂版做出差異吧？這可能又是John Eliot Gardiner原典派的作風。
演奏者Reed Tetzloff是美國鋼琴家，在2015年第15屆柴可夫斯基鋼琴大賽時進入決賽，不過並未得獎，但已經引起音樂界關注，俄羅斯媒體稱他為「抒情英雄（The Lyric Hero）」。他除了演奏鋼琴，也寫散文與音樂評論，聽起來跟舒曼有像。目前他出版了好幾張唱片，包括舒曼作品，其中最讓人注目的是2025年與布拉格愛樂合錄的貝多芬鋼琴協奏曲全集。這張唱片中，他跟John Eliot Gardiner合作，真的是得其所好。
這張CD的錄音效果很好，但不是爆棚那種，而是細緻美質的。鋼琴琴音自然，木頭味相當濃厚，聽起來優美。而管弦樂則走John Eliot Gardiner一貫的風格，樂團層次分明，聽起來典雅細緻，而且活生。錄音時間是2024年12月18日，地點是盧森堡愛樂廳，錄音團隊是英國的Floating Earth。Aparte Music 2025年發行，上揚唱片進口總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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