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張非常特別的唱片,音樂的主角是莫札特(1756-1791)的「安魂曲」,但並不是只有安魂曲,而是將圍繞在「安魂曲」周遭的許多人、事、物都包含在中,打造一個「有聲電影場景」。內中有一位說書人F. Murray Abraham(1939-),他在1984年的電影「阿瑪迪斯」中飾演Salieri,獲得奧斯卡金像獎男主角獎。他朗誦了包括莫札特寫給父親的信、聖經啟示錄,以及大屠殺倖存詩人Nelly Sachs的詩作。還有葛利果聖歌、莫札特其他作品,以及開頭與結尾的鐘聲。這是Manfred Honeck指揮Pittsburgh Symphony Orchestra所做出的一張傑作。
到底這張唱片想要表達的是莫札特的作品「安魂曲」?還是莫札特的葬禮?我想是後者。許多傳說描述莫札特死後被潦草葬在亂葬崗,妻子Constanze(1762-1842)也沒送到墓頭,一副莫札特是窮困潦倒而死的場景。事實上,莫札特是按照當時的政府規定的葬禮方式安葬的,妻子沒送到墳頭是真的,但包括他的對手Antonio Salieri(1750-1825)與他的學生Franz Xaver Süssmayr(1766-1803)都在場。
莫札特葬在維也納St. Marx Cemetery,當時的法規規定,除了貴族之外,其他人的墓地是不准立墓碑的,因為這個墓穴是共用的,大約10年後就會清空,遺骨會被放在墓園一處集中管理,所以莫札特當時並沒有如偉人般立碑,當然找不到墓地。不過,後來的貝多芬、舒伯特等就比較幸運了,一來因為皇帝死了法令改了,再者也因為想要提昇觀光,所以維也納當局在1888年舉行大規模遷葬,將許多名人的遺骨遷至1874年才啟用的中央公墓「名人墓區」(Ehrengräber)。我曾去過這個公墓參觀,看到了許多名人的墓碑,事實上他們原本不是葬在此處的。在名人區可以看到莫札特、貝多芬、舒伯特墓碑在一起,不過墓碑底下沒有莫札特的遺骨。
為何莫札特的「安魂曲」是由學生接續完成呢?我們都知道莫札特沒有完成「安魂曲」,但定金都收了一半,何況那時家裡也沒錢了,二個小孩嗷嗷待哺,還可能面臨違約賠償,所以這個交易一定要完成拿到尾款。本來Constanze是找Joseph Eybler(1765-1846)來接續,但最後因為太困難而放棄。Constanze這才回頭找Franz Xaver Süssmayr,因為他在莫札特生命的最後幾個月都待在莫札特身邊。莫札特也跟他說過「安魂曲」的結構大綱,所以是最瞭解安魂曲的人,由他來續作應該天衣無縫。
莫札特生前的「安魂曲」只寫了「進堂詠」(Requiem Aeternam),「求主垂憐」(Kyrie)、「垂憐經」(Confutatis)只完成草稿。「獻祭經」(Offertorium)也留下部分草稿。「落淚之日」(Lacrimosa)只寫到第八小節,也是他親筆的最後一個音符。
「安魂曲」完成之後,雖然有人懷疑後面的曲風有所不同,但Constanze堅持莫札特在死前已經完成。一直到莫札特去世9年後,出版商想要出版總譜,再次詢問Franz Xaver Süssmayr,他才承認後面是他接續完成的。1825年,音樂評論家Jacob Gottfried Weber(1779-1839)發表文章,抨擊安魂曲後半段寫得不好,不可能是莫札特親筆寫的。這件事吵了好幾年,最後Constanze終於承認是找Franz Xaver Süssmayr代筆的。不過最後的確認是在1958年,音樂學者Leopold Nowak(1904-1991)以現代科技鑑定,才確認那些是莫札特親筆?那些是Süssmayr代筆。
Manfred Honeck(1958-)指揮匹茲堡交響樂團的「安魂曲」基本上是本著Franz Xaver Süssmayr續作的版本,但內中還加了葛利果聖歌、五段朗誦、莫札特寫的共濟會葬禮音樂K.477、「莊嚴晚禱」中的「讚美主」,再加上開頭與結尾的教堂鐘聲,活脫脫就是莫札特的葬禮。
這是一首別出心裁的莫札特「安魂曲」,音樂在肅穆的鐘聲、虔誠的葛利果聖歌,以及充滿情感的朗誦中揭開序幕。莫札特在1787年4月4日寫給父親的信中,談到他對死亡的看法,這麼年輕就對死亡有那麼深入的剖析,這是現在三十幾歲年輕人不可能有的想法。信件的朗誦結束,緊接著是莫札特為共濟會所寫的K.477作品,這一連串的鋪呈彷彿讓人置身莫札特的葬禮中。
這張SACD不僅音樂本身聖潔感人,莊嚴肅穆,錄音效果更是優異,其悠長的尾音讓人有如置身教堂中,享受著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龐大音樂包圍感。如果府上音響系統可以開大聲,聽起來一定會非常感動。錄音是由波士頓的Sound/Mirror負責,錄音時間2023年3月17-19日,於賓州匹茲堡Heinz Hall for the Performing Arts現場演出錄製。RR唱片2025年發行,Joy Audio有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