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張CD的封面,我覺得很有意思,布拉姆斯(1833-1897)的Trio Op. 114應該是單簧管三重奏啊,怎麼變成中提琴、大提琴、鋼琴三重奏了?而且,封面上還有舒曼(1810-1856)與他的妻子克拉拉(1819-1896)的名字,還有著名小提琴家Joseph Joachim(1831-1907),這不就擺明了是圍繞在舒曼與克拉拉的故事嗎?而且唱片標題是「Romances & Hebrew Melodies」,「Hebrew Melodies」,是Joseph Joachim的中提琴作品,而Romances則是舒曼夫婦的作品,這樣看起來,這張唱片真的有意思。
1853年對於舒曼一家、布拉姆斯、姚阿幸是很重要的一年,他們的關係要從1853年5月杜塞道夫的下萊茵音樂節說起,那個音樂節中,才22歲的姚阿幸演奏貝多芬小提琴協奏曲,讓舒曼夫婦感受到震撼。6月,布拉姆斯去拜訪當時在威瑪的李斯特,李斯特當場視奏布拉姆斯的第一號鋼琴奏鳴曲,對布拉姆斯的作曲才華很激賞。但是當李斯特演奏自己的B小調鋼琴奏鳴曲時,據說布拉姆斯睡著了,這讓李斯特很不高興,而布拉姆斯也認為自己無法認同李斯特的樂風。
同年8月,布拉姆斯去漢諾威找姚阿幸,姚阿幸認為布拉姆斯是天才,於是寫了一封推薦信,讓他帶著去找舒曼。1853年9月30日,布拉姆斯敲了舒曼家的大門。舒曼請他進去,讓他彈自己的作品,據說還沒彈完,舒曼就趕緊叫克拉拉出來見識,並且寫了一篇「Neue Bahnen」(一條新路),將布拉姆斯「推出舞台」,就這樣開啟了舒曼一家與布拉姆斯、姚阿幸之間的堅定友情。其實,早在1850年時,舒曼曾經到訪漢堡,布拉姆斯趁機將一大袋自己的作品送去請舒曼指點,但不知為何,當時舒曼並沒有研究那些作品就退回了。
釐清他們幾位的相互關係之後,我們再來看看這張CD中的曲子。布拉姆斯的F-A-E 奏鳴曲「諧謔曲」是舒曼、布拉姆斯、Albert Dietrich三人共同創作的曲子,是為了姚阿幸而寫。舒曼跟姚阿幸剛認識時,就為他寫了「Fantasy for Violin and Orchestra」。而在晚年時,也為姚阿幸寫了「D小調小提琴協奏曲」,以及「F-A-E 奏鳴曲」中的二個樂章。F-A-E的意思是「 Frei aber einsam」(自由但孤獨),這是姚阿幸的座右銘。
布拉姆斯的A小調三重奏Op. 114是晚年聽到Richard Mühlfeld單簧管的演奏之後,一時興起寫下的單簧管三重奏,這裡改編為中提琴、大提琴、鋼琴三重奏,不過這個中提琴版本也是布拉姆斯親自改編的。
克拉拉的「三首浪漫曲Op.22」寫於1853年,當年克拉拉與姚阿幸還曾聯手演出這首原本是為小提琴所寫的浪漫曲。後來舒曼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克拉拉的創作也就越來越少了。舒曼的「三首浪漫曲Op. 94」寫於1849年,原本是為雙簧管而寫,這張唱片的中提琴演奏家Tabea Zimmermann改編為中提琴主奏。
最後一首是姚阿幸的「Hebrew Melodies 希伯萊旋律Op.9」,這首作品寫於1854-1855年間,寫作靈感來自英國詩人Lord Byron的同名作品。姚阿幸是小提琴家,但這首曲子卻是為中提琴所寫,這也真的罕見。姚阿幸有猶太人血統,這首希伯萊旋律寫得入木三分。
這張唱片的中提琴家Tabea Zimmermann可能許多音響迷不認識她,但是她在中提琴界的地位就好像馬友友在大提琴界的地位。在唱片背面上有寫她的中提琴竟然是2019年由Patrick Robin製造的現代琴,這跟演奏家都追求使用幾百年名琴的慣例有很大的不同。而Jean-Guihen Queyras大提琴家是法比學派傳承者,用的是1707年的Stradivari大提琴。Javier Perianes則是目前西班牙炙手可熱的鋼琴家,錄音時使用的是史坦威鋼琴。
在此順帶一提,Patrick Robin是法國提琴製作家,1984年畢業於Newark School of Violin Making,並且獲得Royal Oakden Cup。不久他搬到Bremen,加入Roger Hargrave所領導的國際修復團隊,在那裡研究義大利的提琴製作。1988年開始創業,1991年參加第一屆巴黎國際提琴製作比賽,獲得小提琴與大提琴二個金獎,同時還獲得法國美藝學院獎與Marcel Vatelot基金會獎。此外還獲得其他獎項。2000年1月,他被法國文化部授與Maître d’Art稱號。他在2006年過世,享年69歲。
聆聽這張唱片時,心中不由得升起舒曼一家與布拉姆斯情誼的種種景象,這種感受形成移情作用,讓我對這些作品有更深的共鳴。錄音效果一本Harmonia Mundi一貫的水準,自然清晰,樂器質感真實,而且音質優美。這張CD的封面採用法國畫家Isy Ochoa在1996年所繪的「櫻桃」,那三個紅通通的櫻桃連枝,難道是代表布拉姆斯、舒曼一家與姚阿幸嗎?或許也代表三重奏。
錄音時間2025年9月14-17日,錄音地點柏林Kulturstiftung Schloss Britz,這是Britz城堡文化基金會所在地,始建於16世紀,在19世紀被改建為文藝復興風格的莊園。莊園中有演奏廳與博物館。Harmonia 2026年發行,上揚唱片進口總代理。